吹頭

A躺在沙發上,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我一靠近牠便喃喃的說:「你洗好了喔~?」
「對啊,我可以吹頭髮嗎?」我坐在他旁邊。
「可以喔~」A扭身換個姿勢,「我覺得吹風機的聲音很有安全感。」

之後他又睡得不省人事。

 習慣

習慣是件可怕的事。
習慣下班回到家見到你窩在沙發裡。
習慣深夜時你推門問我工作進度。
習慣了暖暖的床。

都忘了我們分隔兩地。

 半身浴

晚上去超商採買生活用品, 回家發現家裡靜悄悄的, A沒有在客廳看電視。

浴室的燈亮著, "你在洗澡嗎?"
裡面沒有反應, 便再敲了幾下門"A你在裡面嗎?", 依然。
轉了轉門把, 沒鎖"那我開門囉!"

A以一個勉強的側身把自己塞在浴缸裡, 只剩鼻尖跟鼻孔在水面上, 眼睛微微張著, 透著水看著上方。
我抬頭看了眼天花板, 就只是個普通的天花板。
"你在幹嘛?"拍了拍浴缸邊, 水還熱著, 他此時以極緩慢的速度浮起, 坐直上身後"剛剛有一群海鷗飛過去", 眼神認真的望著我。"我是一座島, 在大海裡的島。"

"好啦, 熱水別泡太久", 我拍拍他的肩膀, 轉身出去整理買回來的東西。


A出來了, 換我進去洗, 水有些涼, 就再放一些熱水到浴缸裡, 發覺搬過來之後除了洗東西好像從沒用過浴缸。
刷洗完泡進久違的浴缸, 水不多, 半身浴的高度, 他是怎麼把自己塞進水面下的?
看著水的波光映在腿上, 腦中浮現藍色多瑙河的旋律, 光線一波一波的劃過去。
"嘟嘟------"
"嘟嘟------"
"嘟嘟------"

我是船, 在大海上漂流, 尋找可以停泊的地方。

 碗盤組

吃完晚飯後我們坐在客廳看電視, 滑著各自的手機, A起身去廚房, 今天輪到他洗碗。
過不久廚房傳來東西砸碎的聲音, 手滑摔破碗盤是常有的事, 我並不在意, 但是後來砸破的聲音成穩定的節奏, 一次又一次。
衝去廚房看見滿地的碎片, "你在做什麼!??"我大吼。
A像突然清醒一樣睜著雙眼看向我, 飛也似的跑進房間, 踩過陶瓷碎片的聲音喀哩喀哩的。
他甩門碰的一聲, 我好像也醒了。

地板沾著血漬。想打開他房門但門鎖著, 在門外喚了又喚, 房間裡聽不出任何動靜, 我只好回去整理廚房, 隨他去吧。


*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眼睛要張不開了, 好累, 好想睡。





 整理

前陣子加班加到沒完,終於忙到一個段落了,
於是這兩天請特休,打算把書房從頭到尾仔細整理過。

在書櫃最底層翻出一個用來裝XO的箱子,
那是搬出來住時從老家拿出來的百寶箱,
打開箱子,最上層放著一疊信,
來自朋友親戚、來自媽媽,
想起爸爸從來沒給我寫過信,
只有在外地念書時偶而回家,
返回學校的那天書桌會默默地多一張字條,
寫著幾點幾分,什麼班次的車。

現在教會爸媽用通訊軟體,
就算跟爸爸說什麼,他也只會回表情貼圖,
真是悶騷的歐吉桑。

整理最麻煩的不是東西多, 而是回憶。



我們擁有的其實很多, 只是人類這種生物太貪心。